巴黎左岸漫游指南

  巴黎被分割为20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性格。但这种分割又是紧凑的,比如小说家莫迪亚诺(Patrick Modiano)那部《青春咖啡馆》里的女主角小时候每晚从十七区某幢公寓楼逃走,为了躲避想象中母亲的视线而坚持走林荫道的另一边——而那边,就已经是九区了。

  巴黎的庞大,也体现在20个区内那些交错的街道上。因为庞大,要写巴黎变得困难起来。面对这个历经沧桑、让人喜爱又惹人懊恼的女人——毫无疑问巴黎是阴性的,而且无法变老——老去的只有经过她的人群。

  左岸在地理上是指塞纳河在巴黎市区内自东向西流过,当人面朝向下游方向,伸出左手所指向的那一片区域,包括行政意义上的五、六、七、十三、十四和十五,六个区,大致占巴黎市区的1/3面积。在世人心目中,左岸的范围比这要小,它更多与巴黎的文学图景连在一起。而对我来说可能更小,它是由圣米歇尔大道(Boulevard Saint-Michel)、圣日耳曼大道(Boulevard Saint-Germain)、雷恩大街(Rue de Rennes)、蒙巴纳斯大道(Boulevard du Montparnasse)、哈斯巴耶大道(Boulevard Raspail),还有几条河滨路连接起来的一片街道。

  从巴黎的发祥地——西岱岛沿南侧往外走,跨过塞纳河,在穷人圣于连教堂那夏天开满玫瑰的花园一侧,首先会撞见各国文学青年前来朝圣的莎士比亚书店。

  这是一间有绿色油漆门框和黄色门匾的老式房屋。门口摆放着打折的二手书,几条木质长椅背靠玻璃橱窗,望向街道。书店内部挤满了人和通天高的书架,成千上万的书用一种“止不住要溢出来”的方式摆放着。店员们坐在书店正中的高脚椅上,面带笑容,如在书海间指挥划船。

  书店的历史要追溯到1919年,年轻的美国女孩西尔薇娅•毕奇拿到母亲汇来的一笔存款后,在左岸悄然开张了书店,逐渐地,它成长为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巴黎最具地标性的英法文学交流地和独立出版社。当时在巴黎的海明威、菲茨杰拉德、斯坦因等“迷惘的一代”中的人物都是书店的座上客。二战中,女主人由于不愿把最后一本《芬尼根守灵夜》卖给一位德国军官而遭逮捕,莎士比亚书店也被迫关闭。二战后,另一名美国人乔治•惠特曼在现在的地址——比什利街37号,重开莎士比亚,把这个文学圣地的影响在巴黎延续了下来。拉丁区

  拉丁区有不少独立电影院,旁边自然少不了这样的电影书店从书店出来,走过小桥街,从圣塞夫汉教堂的一侧穿过一大片人声鼎沸的餐馆,来到由圣米歇尔大道和丹东大街之间夹着的圣米歇尔广场。从广场择左边踏上五六区交界的圣米歇尔林荫大道——一条微微向上抬的坡路。

  自14世纪,几所高等学府先后在这里和六区北边建立。当时的大学生们被要求精通拉丁文,于是一批批老师、学生在这里用拉丁文写作、交谈、辩论,让这一区域有了一个更明确的名字——拉丁区,一个知识分子构成的街区。

  如今,这里依然是索邦大学、高等师范学院、高等矿业大学的所在地,公交车站就叫“Les Ecoles”——大学院们。路过的大学生总是匆匆忙忙,赶着去上课或去咖啡馆赴约,闲暇时会停在二手书店门口翻找旧书。他们喜欢极快地从前往后一本本拨看封面,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好像不用仔细看就对每一本书了然于心。

  跟着他们再往上走两步,就是索邦大学迷人的小广场和卢森堡公园的所在了——那是巴黎人享受日光的绝佳场地。奥德翁十字路到圣日耳曼教堂

  从圣米歇尔大道一路而上经过索邦大学小广场,在这里可以看见这所法国高等学府的古老大门当然,你很可能还没到达大学院时就被另一条林荫大道拐跑了,在圣米歇尔大道和圣日耳曼大道交界的那个十字路口。

  沿这条路往西,先来到奥德翁的十字路口,源源不断的人从两个地铁口涌出,在电影院门口互相亲吻脸颊。往奥德翁剧院正对面的腹地探进,圣安德烈-德-阿尔街道(Rue Saint-André-des-Arts)和布西街道(Rue de Buci)附近,是一大片咖啡馆餐厅。

  奥德翁十字路口除了美食美酒,还有三家相邻的电影院,在这里约见朋友是很多人的首选从1686年营业、全法最古老的餐厅Le Procope(13 Rue de lAncienne Comédie, 75006 Paris; 33-1/40467900; )算起,到当下时髦的各类创意菜餐馆、街角小酒吧、意大利人拿手的冰淇淋店、法式甜品店、巧克力商店、酒窖……每个地方都在竭尽全力扑向爱吃的街坊和整年川流不息的游客。而在这些腹地的转角,你还可以遇见全巴黎最有趣的那部分街头音乐家。

  继续往西,站在圣日耳曼-德-佩地铁口往北看,巴黎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圣日耳曼-德-佩(Abbaye de Saint-Germain-des-Prés; 3 Place Saint-Germain des Prés, 75006 Paris)从它的绿墙上伸出尖顶。环绕它的另三个文学地标是双叟咖啡馆(Les Deux Magots ; 6 Place Saint-Germain-des-Près 75006 Paris ; 33-1/45485525; )、花神咖啡馆(Café de Flore; 172 Boulevard Saint-Germain, 75006 Paris; 33-1/45485526 ; ),和马路对面的Lipp酒馆(Brasserie Lipp; 151 Boulevard Saint-Germain, 75006 Paris; 33- 1/45485391; )。这三个地标曾与纪德、阿拉贡、海明威、毕加索、萨特、波伏娃,和那些超现实主义者们紧密联系在一起。如今在双叟咖啡馆的墙上还能找到他们当年频繁光临留下的照片。

  三个地方,不变的是自1930年代持续至今的两个自设文学奖——Prix Cazes 和Prix des deux magots。也许他们还留下了一些别的线索,譬如双叟的老式热巧克力。冬天下午或夏天早上,来这里看报纸的老年人都往杯子里不紧不慢地倒着这种液体,它算得上巴黎最香浓也最昂贵的热巧克力之一。

  过了这个路口再往西,越靠近七区腹地,越能观察到17世纪后左岸发生的变化。路易十四迁居凡尔赛宫后,左岸成了从巴黎去凡尔赛宫的必经之路,于是当时的达官新贵、社会名流纷纷来此建造公馆,慢慢就形成了以文化知识界为主流的中产阶级社区。

  圣日耳曼大道的梧桐叶越来越深,游客明显稀疏了一倍有余。过了贝克街后,连商店也不多了,左右两旁藏着国防部、教育部、农业部、环保发展部和几家使馆。一切寂静无声。

  要避开这种沉闷,最好在刚过Lipp酒馆的前三个路口往西南转。这一片连接着乐蓬马歇商场(Le Bon Marché)的小街道们被精致好看的东西填满了,香水、首饰、衣服、鞋履、皮包……巴黎人从来不质疑他们能拥有的东西。即便是香料茶叶糖果之类,在左岸也是穿着盛装出嫁的。而乐蓬马歇商场则曾是专为左岸那些达官新贵们建造的购物天堂。

  雷恩大道旁的小路——催生了法国“新小说派”的子夜出版社(Editions de Minuit)就藏在这条毫不起眼的路上再或者,从贝克街往河边走,路过成片艺术画廊的橱窗后,终于又回到了河边。沿着河滨路走,旧书摊主人打开他们的箱子,却不招揽生意。他们要么自己也在看书,要么就在晒太阳。

  我想我们大概可以过河了。穿过去之前,让我想想是否漏掉了什么,哦,五区的东面。五区的那一面对我来说只有三个简单但永远去不够的地方:可以在全巴黎最好位置观看圣路易岛和西岱岛的阿拉伯文化中心顶层;植物园;植物园后面的土耳其茶室,——我每个星期天都想去那里喝茶,夏天时最甚,运气好的话能在人群里找到室外台阶处的位置坐下,头顶上有缓慢长大的无花果,桌上停着小麻雀。

  如果可能,盛夏傍晚或者夏至音乐节时从河堤上走回来,会遇到把头靠在一起转动身子的探戈爱好者,在河水边闭着眼睛沉醉地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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